是个废话博主

*不要转载*

【DM/HP】开花的窟窿

*原著向,一发完,七千字左右,乱七八糟的碎碎念

*中间貌似写到了 @蛇胆川贝枇杷膏 的梗,就……艾特一下,虽然被我写得很一言难尽

*好像没什么想说的了,但还是占一行吧……对了,卢修斯和邓布利多的书信内容来自《诗翁彼豆故事集》

*其他文章的归档

01

他知道父亲给霍格沃茨校方写了一封信,起因是他带回家的一本书。

书是从霍格沃茨的图书馆借的,薄薄的一本,没有多少页,边角打着卷,封面有些褪色了,浅浅的蓝成了发黄的绿,鲜亮的红磨了边,一串白点沾在他的手旁,抚摸上去一片粗糙。

图书馆里什么书都有,但他并不常去那儿,偶尔去一趟也是为了给论文查资料,应付布置作业的老师。但那些书都是很正常的,并不会触犯父亲的底线。他也很少去禁书区,虽然他对那里的黑魔法书籍很感兴趣,但他懒得找老师打证明,父亲也警告过他不能擅自学习黑魔法,被抓住一次就要挨骂。

德拉科平时是不会把学校里借的书带回家的,因为家里和学校不一样。学校里行得通的那套规矩,在家里通通要作废。他在学校里能肆意妄为地对别人冷嘲热讽、炫耀自己显赫的家室,但到了家里他就得收敛起来,做父母面前乖巧可爱的儿子。他很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他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一点错都没有。

但那天不知是怎么了,也许是因为下着雨,雨滴噼噼啪啪打在凉凉的窗户上,他的眼睛也是凉凉的,嘴巴也是凉凉的,被灌了一喉咙的冷水;也许是因为风吹动黑色长窗帘的影子让他想到了斯内普那身阴沉沉的袍子,蝙蝠的翅膀裹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拖进了焦灼粘稠的黑暗里;也许是因为面前的书架太高了,高得他伸长了手臂也攀不到顶,摆放着的书露出一节一节毛毛的书页,如同无数个早晨和夜晚被他压在袍子底下的羊皮纸,记忆从羽毛笔的笔尖溜走了,一笔,一笔,墨水渗进了指甲缝里。

“帮我拿一下那一本书,哈利。对,就是那一本……”

“还有别的吗?”

“让我看看……”

脚步声渐渐近了,那两人手中提着的灯摇摆着,光芒如向前的水顺着木架子的纹路一层一层往下滑,眼看着就要滑到他的腿边了,也许已经沾上了他袍子的一角,将那块布料浸得湿透——德拉科后退了一步,像个做坏事被抓住的小孩,手忙脚乱地从书架上胡乱抽下了一本书,匆匆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拿了什么书,只是随手塞进了书包里。当他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平斯夫人追出来让他填借书卡,他不想与她多纠缠便随手填好了,也不知道后来会引发这样的事。

“那个老妖婆、多管闲事的女人,不就是一本书——”

“你在说谁,德拉科?”

“平斯夫人,真是讨厌透了。”

“噢,你借了什么书?”

德拉科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了。那本书是什么,一点也不重要。他没有翻过一页,也不想去翻。任何人看到他在看那本书都会嘲笑他的,多么愚蠢,在借书卡上签字的人一定都发了疯,这是个耻辱的凭证,也许他应该找一个机会把它还回去,并且诅咒不会再有人借到它。

但他没有还回去,一日一日磨蹭着不去碰它,就像那些蹉跎的时光,纠缠在内心的线团。他走过教师休息室的时候里面的那只柜子正在摇晃,或许里面躲了一只博格特,埋在黑暗里,随时准备扭曲成他内心的恐惧,把他愿意说的、不愿意说的心思全部暴露在日光之下,无处可躲。

“这本书是哪里借来的,德拉科?”

他刚推开卧室的门,父亲正站在里面,床上放着他的书包——拉开了一条缝,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打开了它,但他莫名想哭。

“学校的图书馆。”他回答道。

父亲修长的手指又翻过了几页。德拉科踮起脚尖,书上有插图,他忽然产生了一点好奇心。

“以后不准看这种书。”男人宣判道,拿着它走出了房间。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瞪着眼前的木地板,垂在地上的深绿滚银边帘子,光线一折一折流过了绣好的牡丹花。

他犯下了一个错误,他不该让他进他的房间——他出去时就该锁好门。但父亲一定会问他为什么锁门,这更让人怀疑。但他不该翻他的书包,这是他的隐私。他凭什么要管他看什么书,这又不是低级不堪的杂志,也不是幼齿的漫画!更何况他根本没有动过那本书,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不该看的内容,这比真正犯了错受到指责还要憋屈。

但德拉科知道他不敢做什么,他不可能向父亲讨回公道。也许明天他就会把一封抗议书寄到校长办公室了,他经常这么做,以前德拉科觉得这样真酷,但他现在一点也不感到高兴。

他躲在被窝里默默哭泣,这是他唯一的反抗。喑哑,懦弱,被反抗的一方甚至完全不知晓。他在内心打了一架,但那就像发生在小人国的战争,巨人们又怎么会关注呢?这与他们毫无影响。他被折断了翅膀,他被植种在藤草叶的庄园里,他该怎么跨过那交错纠缠的树根,走到栅栏的另一边去?

也许巨人会在他耳边警告,别去,那是错误的,庄园以外的东西都是错误的,把学校里的东西忘掉。忘了不符合价值观的东西,用羽毛笔的笔尖把它们戳烂,于是他的羊皮纸上出现了一个、一个窟窿,他的木桌上出现了一个、一个窟窿,他的灵魂上出现了一个、一个窟窿。

起风了。

02

窟窿也有魂。

窟窿不会永远是一个窟窿,也许会变成两个。

三个,十个,无数个。

也有可能填上泥土,浇上过夜的雨水,种上未知的种子,开出另类的花。

德拉科并不知道自己的心头会开出花来,他以为那不是花,实际上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的叛逆期很短,也很长,他很少在父母面前大吵大闹,他把这些发泄在了霍格沃茨的同学身上。这样是对的,至少父亲从未因此责骂过他。

但他不能再跨一步,不能越过这条线。无论朝哪个方向前进都是错的,他会被吞噬。

可德拉科自己清楚,他早就越过了这条线。他的心头开出了花,在贫瘠的窟窿之上。小步、小步,无人惊扰。就这样朝着栅栏外的方向探出头来,深吸一口气。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们坐在红皮火车的车厢里,小小的车厢,只有他们两个人。它要驶往哪儿,那是确定的,和他的语言不一样。

“不能,波特。”

“我真是受够你了。我今天早上差点迟到,还有一堆烦心事,罗恩和赫敏又去巡逻了……刚才我看见纳威和卢娜了,真希望我进的是他们的车厢。”男孩叨叨絮絮地说着,德拉科从没见过他会说这么多话。他们坐在这里已经有五分钟了,但他依然侧坐着,没有看向他,也不知道在看哪儿。

说话的时候不看着别人是不礼貌的,父亲告诉过他。但他为什么会想起这个,这一点也不应景。

“说真的,如果你一句话都不说的话那我就先走了。我好像看见罗恩他们了,他们可能回来了。”男孩说着站起身,将书包往上提了提。桌面上的巧克力蛙包装纸滚了一圈,有几片落在了地上,发出沙拉沙拉的声响。

“喂,波特。”他开口了,嘴唇仿佛粘住了再撕开,啵的一声,“我也是级长。”

“……那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

“不想去,不行吗?”他忽然提高了音量,无由来的。

“你朝我发什么脾气,我又不管你去不去。走了。”男孩摸了摸鼻子,转身离开了。

为什么不去?这是个好问题。不去也不会怎么样,他知道级长需要做些什么。父亲以前就是级长,当这枚徽章寄到家里的时候他特地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告诉他该做些什么。他把一切都替他想好了,他还需要做什么?

他为这枚精致的徽章高兴过几天,他把它佩戴在手臂上招摇过市,让阳光照在那凹凸起伏的纹路上。他在羊皮纸上勾画徽章图案,绸缎,火炬,盾形轮廓,当他勾勒到中间时笔尖卡了一下,线条走形了。

羊皮纸上有一个凹陷的窟窿。

哦,他干了一件错事。他不该不去参加级长的培训。虽然父亲不会知道,虽然没人会因此责备他。他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和一个不可能的人呆在一块儿,聊一些毫无营养的话题,触摸一个没有尽头的终点。

他是疯了,他被冲昏了头脑,即使对抗也不该选择这种方式……不,不对,是的,对抗,他始终咀嚼又咀嚼不清的词。也许他偶尔也该选择对抗,而不是乖乖地呆在庄园里……他捂住了那些窟窿,即使它们依然在淌着血,血浸泡着柔嫩的花朵,滋养着自由的翅膀。

可这还是不对的。他不该任由错误的花朵在内心生长,他应该从一开始就把它拔掉。

03

“任何描绘巫师和麻瓜通婚的虚构或非虚构类作品,都应该禁止出现在霍格沃茨的书架上。我不希望我的儿子因阅读这些宣传巫师和麻瓜通婚的故事而受到影响,玷污其血统的纯正。”

和麻瓜通婚是决不允许的、自甘堕落的行为。这一点,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警告过他了。而且在他看来,麻瓜出身的巫师和麻瓜也没有多少不同,他们的血是脏的,魔法是从巫师那儿偷来的。

他不能跟麻瓜结婚,也不能跟麻瓜出身的巫师结婚,如果他软磨硬泡,父亲也许会答应让他和一个混血巫师结婚,但那绝对不会是哈利·波特。

哈利·波特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不能用以往的标尺去衡量,他站在边界线以外。也许不少巫师会以与他结合为荣,但他知道马尔福家族是个例外。

对了,就是这个。马尔福家族。

有时候他会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出生在这儿,而不是任何一个巫师家庭?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绝不会凭空生出这么多烦恼,他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不会因为借了一本童话书而挨骂,也不会因为憧憬一个不可能的对象而苦恼。他会比现在更讨喜,更成熟一些,也更普通。

做一个普通人不好吗?一个不被马尔福限制的、庸庸碌碌的普通人,一个一辈子都在底层工作的、日夜为家庭奔波的普通人……德拉科向前伸出手,他的大拇指上戴着马尔福家族的戒指,那是一个紧紧咬着命运的枷锁,一道闸门。生来就有的闸门,他们替他锁上了,而他也没有力气推开。

或许他根本就不想推开。

有时候他又会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哈利·波特。或者说,他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能反抗家庭的凭证。他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正一起走在霍格莫德的街道上,雪花在他的针织帽和牛皮手套上覆盖了一层白晶晶的沙。他双手拢成杯状,放在嘴边呼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约他出来,德拉科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尤其在对方也不说话的时候。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在此之前他没有一次这样局促过。

也许他还是有这个能力的,他想,他不清楚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哈利提议去尖叫棚屋看一看,德拉科嗤之以鼻,但还是拗不过他,被他拽着去了。两人披着隐形衣躲在潮湿的屋檐下,紧挨着墙壁站着,窗外蠕动的光影慢慢地变成黑夜。

尖叫棚屋里还有几个一起来试胆的学生,他们挤成一团,兴奋地说着话,嘴唇间冒着白气。德拉科低头看向身旁的哈利,他用力搓着双手,似乎觉得有点冷,又把围巾往上拉,挡住了半张脸。

“话说什么时候才开始尖叫啊?”站在他们旁边的一个女生跺着脚,她的男朋友正安慰着她,“把那个袋子打开,我想吃糖了!”

“我觉得今天尖叫棚屋可能没有尖叫了,我们走吧。”另一个女生对她的朋友说道。

德拉科感觉旁边的人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转过头,哈利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恶作剧的兴奋。

“我们来吓吓他们怎么样,马尔福?”

“啊?”

“我是说,待会儿我们用扩音咒……”他压低了声音,窗外雪风呼啸,斜斜的树枝啪嗒啪嗒打在窗面上,摇晃不定。幽蓝的光降落在男孩洁白的脸角,红黄两色的针织围巾包裹着浓厚、结实的白色石块,贴着一角的指尖上沾着从他身上脱落的寂寥,行走至大陆深处都不会有回声。

呜,呜,呜。

只是风在雪中送行。

呜——呜——呜——

聚集在尖叫棚屋里的男女生还在说话,此时却缓缓转过头来,脸色发白,紧盯着发出声音的角落。

“别、别怕,只是风声……”

呜——

“啊啊啊闹鬼啦!”一个女生率先尖叫着冲了出去,她的朋友被她拽得一个踉跄。紧接着其他人也像受惊的兽群一般大叫着冲了出去,一个男生在积雪的楼梯上滑了一跤,又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只留下在雪花中前后摇晃的大门。

他们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哈利扑哧笑出了声,他边笑边蹲下身来,德拉科也跟着他蹲下来,手拉紧了隐形衣。

他们为什么还要披着隐形衣呢?……已经不需要了。他这样想着,却依然拽着它,冷风穿过吱嘎作响的门缝扑在脸颊上。哈利的眼镜上沾满了白雾,他已经看不清他了。

“波特,你早就知道这里没有什么吓人的东西,是吧。”

“对,全都是自己吓自己。”

“那你还带我过来——”

“因为你好像很害怕。”哈利耸耸肩。

“可笑,我怎么会怕这种东西?”

“那你怕什么?”男孩站起身,踢着脚下的石头,湿答答的,咕噜咕噜滚到了门边,“你在害怕什么?”

“……什么?”像是脚下踩空了一格,整个身体都失去了支点,坠落到没有质量没有体积的黑洞里去。他在黑洞中仰起头,洁白的脸,分明的切面。

“……没什么,我们去吃冰淇淋吧。”哈利说道。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去,德拉科拉住了他。

“你想说什么?”

“罗恩上次发现了一家新开的冰淇淋店,我带你去尝尝。相信我,你之前肯定没去过——”

冰淇淋是什么味道的?他不知道。他很快就会知道了,味蕾是属于他自己的,这点不会有人管着。他有权认为它们不好吃,有权对家养小精灵发火。

但他也有权去迷恋一种食物,食物没有阶级之分,他以为是这样的。

所以他迷恋一个男孩的吻。这不算逾矩,这很正当。

他吻了他,在隐形衣之下,隔着一层薄薄的黏在镜片上的雾气。雾气使得一切都显得那么模糊,仿佛一切都只发生在梦里,他指尖触及的只是一个融化的幻觉。他嗅到了暖融融的毛线衣的味道,男孩浅浅的呼吸声与他连在一起。

那一刻,他知道他与他的父亲不同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好。也许父亲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也许没有,但至少现在他走在和他不同的轨道上。

他们最后还是去吃了冰淇淋,坐在冰淇淋店的角落里,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握着。

哈利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用嘴巴咬着冰棒,空出一只手翻动着店里的菜单。化掉的水顺着他的嘴唇流下来,他连忙舔掉了,将冰棒从口中抽出。

“哈利,我觉得这里的冰淇淋没有以前那家店好吃。”

“是吗,我觉得这里的香草味更浓一点。”

“……我们回去吧。”

“等一会儿,听说晚上有烟花。你不想看看吗?”

于是他们便留了下来,站在街边等所谓的烟花。晚上的风更大了,冰冷的雪花直往两人脸上招呼。德拉科把哈利的兜帽拉起来罩在他头顶,严严实实地护好,然后用戴着厚手套的手掌揉了揉他的脸。

“烟花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

“不知道。”

“你该不会在骗我吧,波特。”

“你觉得累吗?累的话我们就回去……”

“不行。”

德拉科并不在乎这一场绚烂的烟花,太美的东西总会让人伤痛它的稍纵即逝。他拉着哈利往回走,越走越沉重,心里空荡荡的,可这是为什么?

他又想起了那个问题:做一个普通人不好吗?

做一个普通人,和喜欢的人结婚,过着平凡的生活……难道不好吗?

他看着身边的男孩,他正打着瞌睡,伸手擦掉了眼角沁出的泪。见他看过来,他朝他笑了一下。

带着他逃跑,跑到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去。逃离魔法界,远离这些囚困他的枷锁。斩断栅栏,窟窿里开出的花要去看更宽广的世界,他要逃出去,逃离马尔福庄园,逃到自由地……那是不可能的。

他能怎么样呢?他的人生已经被写好了。

04

一条上限,一条下限。一条死线。

他所能触及的区域,就在这窄窄的四四方方的黑暗里了。

他以后的工作,以后的爱人,以后走的方向,都被那几条线规定着,不会出错。

所有可能使他反抗的因子都会被父亲剔除,比如那本书,比如那个人。

他在晚上悄悄披着隐形衣溜到了他的宿舍里,他们把床帘拉紧,盖上被子躺在一起兴奋又紧张,一时间谁都说不出话。

哈利穿着他那身深蓝色底星星花纹的睡衣,到了晚上这些用夜光涂料画上去的星星便开始发亮,如同点缀在眼底的星河,流动在他发蓝的血液里。他伸手握住了他,黑夜里有什么在跳动,又有什么升到了天空,穿透云层、硝烟和月光的维度,抵达半透明的玻璃壳层。他不知为何想起了居住在剧院底下的埃里克,狰狞的折磨都在这一刻显了形。

他迷恋着这个男孩的吻,但他只吻过他一次。他触碰了禁忌,一次就能让他溃退,大拇指上的戒指深深嵌进了他的皮肉里。他明白自己从来就没有想过把它摘下来。

他埋怨着自己的出身,但又深深地眷恋着它。

他怎么又能逃得出去?使他变成这个样子的是他自己,没有别人。他可以哭泣,反正他很快又会站起来,在这种时候他懦弱的韧性总是如此顽强。

德拉科侧过身,摸了摸哈利的头发,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喂,你干嘛?”

“看看你睡着了没有。”

“本来就要睡着了,谁让你动手动脚。”

“陪我聊会天吧,波特。”

“好吧,你想聊什么?”男孩转过身面对着他。

“……你有想过以后的事吗?”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我也不知道。”哈利打了个哈欠,“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我刚才跑过来也没想过后果会怎么样啊。”

“那是你没脑子,波特。”

“你说什么?”哈利马上就炸了,“那是我相信你不会把我关在门外好吗?”

“你相信我?”

“怎么,很感动吗?”哈利撑起上半身,随手拨弄着德拉科的刘海,“感动的话就亲我一下。”

“哼。”德拉科转过身,按着他的脸用力把他压回了枕头上。趁着男孩正在抗议,他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脸,卷起被子背对着他。

“睡了。”

“马尔福,你觉得我的睡衣怎么样?”

“……别打扰我睡觉。”

“是不是挺有趣的?”

“你要脱下来送给我吗?”

“那就算了。”哈利摸了摸鼻子,躺着看了一会儿头顶的床帘,又挤过去捏了一下德拉科耳朵。

“波特你干什么?”

“看看你睡着了没有。”

他相信他不会把他关在门外,相信他不是个虚伪的骗子。但他不会知道当他一个人躺在寒冬雪夜里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他飞不远,挣不脱,他的脖子上缠着一根细细的线,不让他踏出安全区域,也能将他勒死。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喜欢他,有时候他觉得他最喜欢的大概是自己。但有时候他又恨透了自己,恨不得用魔杖抵着自己的脑门喊一句恶咒,比如现在。

“把门打开马尔福,快一点,求你了。”门外的人低声说道。他可以想象他是怎样贴在这扇小小的木门上恳求着,怎样用双手拢着隐形衣,他的话语通过声带振动抵达破碎的溶洞。

“回去吧,波特。”他说道,“你不应该逃课。”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逃课?把门打开,马尔福。该死的,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厌倦了,就是这样。”

“我不接受这个理由!”

“我只是说给你听而已,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理由的话。接不接受是你的事。”

“你以为我逃课就是想听这个,马尔福,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那天在尖叫棚屋里,他也问过他这个问题。可他不觉得自己在害怕,那个困扰着他内心的词他也说不出是什么。他也许是腐烂了,内脏都焦糊成一块一块,整天思考着一些毫无用处的东西。无意义的自怨自艾填满了他,但他又庆幸生活中还有这么多能分散注意力的东西,让他漫无目的地度过一天、一天、一天,昨天,今天,明天。

“我没有害怕什么,波特。再见。”

他没有做错。所有的错误都会被剔除,就像那本书,那个人。

他终于明白其实根本不需要父亲亲手去除那些东西,他会自己做到。

05

致卢修斯·马尔福:

所谓的纯血统家庭,通过抵赖或说谎的方式,否认他们家庭里有麻瓜或麻瓜出身者,以维护他们所声称的血统的纯正。他们还企图把他们的这种伪善强加给我们其他人,要我们取缔那些说出他们所否认的真相的作品。世界上的每一位巫师,其血管里都混杂着麻瓜的血液,因此我认为,把这一主题从我们学生的知识宝库中清除出去,是既不合理,也不道德的。

阿不思·邓布利多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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